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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 海

作者:李鸿  来源:临海新闻网  时间:2018年10月11日

  我是在一个下午,突然想起那一片海的。尽管外面的阳光那么炎热,我还是执意走出家门,一个人开车沿着那条宽大而笔直的大道,向着海的方向一直开过去。

  看海是一个人的心境,一个人的喜好,有人喜欢一群人热热闹闹去看海,有人喜欢携朋带友一起去看海,我选择一个人,是因为我素来独往,更愿意一个人去安静地感受海的潮起潮落。尽管一个人看海在别人的眼里有点不可思议,我还是坚持我的选择。

  车子从小城出发,掠过街角、马路、高楼、车流、人流、村庄、田野,向着海的方向抵达。时值夏末初秋,田野上的水稻饱满而生动,绿色的丝瓜吊在棚架上,洋溢着丰收的喜悦,那些豆角、豆花,层层叠叠,绵延着极其壮观的绿意,公路两边行道树上的枝叶被天空笼罩着,我一人一车,驰骋在宽阔的路上,越往前开人迹越少,远离喧嚣的这份寂静,让我特别惬意。打开音乐听着张雨生的《大海》,感觉抵达心中那片海越来越近了。

  快到海边时,友人发信息说这几天有台风。我抬头往外面一看,天空中还真有乱云飞渡,本来清澈的天空布满了一大块一大块浮云,那深厚的样子,真有风雨欲来前兆。我所在小镇是沿海地区,每年总会有大大小小台风降临,能赶在台风前去看一次海,这也算是一件难逢的事。远处有一只白色的大鸟在天空飞过,孤单寻觅的样子让人心中不由一动,它在寻找什么,是躲避将要来临的风雨吗?

  在公路的转弯处,我看到了一块牌子,上面写着头门港跨海大海,还有箭头示意着。这是刚刚建好的大桥,听说还没通车呢!曾听人说可以直接开车过去,也有人说没有通车典礼,不能开车过去。抱着试一下的心情,我开着车从东部的规划馆过去,还没开多远,就看到场地上竖着一块牌子,上面写着:禁止车辆入内。东张西望后,发现前面堆满了乱石,在边上浇水的一个老人冲着我喊:过不去的,还没通车呢!我只好转道往回开。可是没看到海,心里总有许多不快,转转兜兜,看到前面有一个村庄,安静遗世的样子,走过去一看,路边写着两字:白沙!一个很有意思的名字,白沙!突然想起一个朋友曾说过:白沙离海很近,进村庄就能看到海,他一个人也曾来过这个小村,一个人在白沙看海。原来一个人看海是一些人心中的情结!不单单是我,而这个白沙村应该就是朋友来过的海边村庄,于是,我欣然前往。

  通往白沙村口的那条路不宽,两旁长满了一丛丛的芦苇,枝头的芦花细碎如雪,在阳光下迎风飞舞。那几块翻整过的土地已被炎热阳光烤得泛白,一些蜻蜓低低地飞舞着,远处还有蝉的鸣叫声,密集、尖锐。一辆庞大的工程车突然轰鸣着从对面开来,我小心地避让着,直到那隆隆的声音渐渐散去。折过几个弯后,我看到了依山傍海的白沙村,一个小小村落静静地在山海间繁衍生息。村子不大,可能是午后时光,没看到村里的人,村前村后只有几只羽毛光亮的公鸡来来回回地奔走着,还有那些略带咸味的海鱼在屋檐下随意悬挂着,海岛特有的鱼腥味在空气中飘荡。我停好车子,立刻步行着往海边走去。也就这么一小段路,当那一片海出现在我眼前时,我还是惊喜地“呀”了一声,终于看到了海,心底里有一种雀跃,这就是我思恋的海,这就是我企盼的海,当我慢慢、慢慢地靠近堤坝时,满是喜悦。此时的浅滩上长着一片绿意的水草,几条废弃的船在海滩上搁着,身上留着一大片灰白的颓废,船头那面红旗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,阳光下的海闪动着粼粼的波光。我眯起双眼,无法直视这一片灵动的光影,似乎前面就是一座剔透的宫殿,我细细地品味着,海水没有想像中的混浊,也没有想像中的清澈,是那种近乎于干净的海水,海浪一波一波地涌动着,撞击的声音低沉有力,瞬间就将我的意识填满,我的耳际除了海浪还是海浪。都说好景以静观为好,静观方能自得,面对着这一片无垠的海,我明白了一个人看海的妙处,我不需要更多人的喧哗和言语,各人的心态决定看海的心情,一个人看海是那样的空妙和安静。我独坐海边,似乎在时光之外,岑寂中,看海在涌动,听风在呼啸,慢慢就像入定的老僧。正当我完全沉浸在这一片海中,一个声音打断了我:这么热的天看什么呀?我回头一看,不知什么时候一个渔民模样的老伯出现在我身后,瘦瘦的身子,黝黑的脸,一双眼睛却亮亮的。我说看海呀,他的脸上满是疑惑,这么热的天在这里看海?我微笑着点头,他可能更困惑了,但也没说什么,只是在我的边上站着。我有点不太习惯一个陌生人站在边上,但看老人一脸善意的样子,也不便说什么。后来我们就聊起来,他说每天每晚都对着这片海,早已没什么感觉了,只是到了晚上会很想念家人。我问他是一个人住在这里吗?他说,他是在这里帮人看场的。原来是这样,怪不得他觉得我跑来看海很奇怪。后来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,好一会儿,老人也没有要离开的样子,好像有话想说又不知该说否。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,我问他:大伯,你有什么事吗?看我这样问,他才不好意思地说:同志,可否借你的手机用一下,我想打个电话给家人,一个月没打电话了,有台风要来,怕家人担心。我明白了老人靠近我的目的,连忙掏出手机打开后递给他,看他小心翼翼地拨着号码,心里不禁感叹着,家始终是人牵挂的地方,老人握着手机,慢慢地拨动着手机上的数字,当电话接通后,老伯一脸的喜色,他的第一句话是:我在这里很好,家里孙子好吗?记得要照顾好他。我没想到老人开口竟然惦念着是他的孙子,电话那头的答案肯定让老人十分满意,因为我看到他脸上菊花般的笑意。通话时间不到两分钟,老人满意地挂了电话,把手机还我,连声道谢,然后转身离去。

  看着老人远去的背影,我感动至极,人世间的爱是无声无息的,遥远的时空隔不断真情和亲情。老伯的背影让我想起我的父亲,此时,他也许正在惦念我一人出来看海吧,我想我也该回家了。此时的太阳已没有来时的猛烈,可能是台风要来了,风也大起来了,不远处废船上的红旗猎猎作响,我的心也随着这猎猎的声息一直波动着,看海是一种心情,不曾想到有这意外的收获。这个下午,老人、海就像是一卷温暖而明亮的画册,一直一直存在心中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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