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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地宽的一处

作者:乔 木  来源:临海新闻网  时间:2018年08月17日

  我有一枚闲章,印面就是“塘栖”。彼时想到了鹤,一处苇塘暂栖人间,便托人刻了这两字。后来才知道杭州城北有个古镇也叫塘栖,素以枇杷闻名,且存着些江南旧时的富丽。只是种种的阻隔,等到今年春末身赴实地,我的盼念许是走了三年有多了。

  上次去时,高中同学创和霞飞一道作陪,他们在杭读了四年大学,又工作至今,足迹满够应付我这游客的好奇。同行的阿金也不是初到,她曾给我带过几本乡刊的杂志,就从当地一家饭馆里拿来,记着真实的烟火。但他们俱没有感受过时有微雨中的塘栖,我们穿梭在撑伞与否之间,绕进从北宋而来的几十里方圆。京杭大运河的气势流经七孔的广济石桥,亦变得温柔而缠绵。蒙蒙的水雾连南北对岸都晕模糊了,可脚下多踩出的几声青石板的“咯噔咯噔”,又那么清晰地回荡着千年以前的声响。微微闭目的一刻,耳畔弱弱的人声、潮润的风,都像是古的。

  镇上有块乾隆御题的石碑,约定俗成地东西向界着杭县和德清。文款共计439字,通篇是一朝天子的恩威,很多人就是叩开了这扇大门进来塘栖的。而皇帝的遗踪,却是深深浅浅,写在岁月的纸上早没了痕迹。

  我不是史学家,问不出让创发难的命题,只有胃在恭候他的指引。他倒是比我对乾隆更感兴趣,有套故事还随时备着,终于在一样特色小吃上,顺着倒给了我们听。粢毛肉圆,肉糜团子滚了生糯米,洒些葱花,在屉子上蒸熟,似镶了珍珠的狮子头。

  这菜别处也是常吃的,诨名水晶丸子罢,总之不鲜见。创的故事却新鲜,真还脱不开乾隆。说来是塘栖一位汪姓民厨的巧思,歪打正着做了一道称君心的迎驾菜,龙颜大悦之下,四方效仿。至于名字,最早是叫“刺毛肉圆”,时人觉得稍失文雅,便改了“粢”这个略带祭祀含义的字。传说真伪,人们都愿意附庸,为有对美食的臣服。粢毛肉圆要趁温热吃,内绵外韧的丰富味型令人知足,不过要我说还是叫作“刺毛”好,唠着家常下肚也不拘谨,或还能对上塘栖的性格。

  不知是哪里像,我竟想到了长沙城郊,读书时常去的靖港。我在靖港看到过下雨的昏黄天,木门漏出了一点白炽灯光,也漏出来一些老人们打牌的念叨。就像在塘栖的即景,沿水岸的路廊边,天色渐暗下来时,还有两位坐着斗棋没回家吃饭的大爷。细碎是然,但我想盼到的生活模样也就这般了。

  那天的雨一直飘到了华灯初上。我们回到水南街埠头的一处酒家吃晚饭时,斜斜的雨丝在霓虹灯的光影里愈发留人。我记得那一桌菜没有什么大肉,荤烧的时蔬衬在鱼贝的鲜润里也多了几分枕水人家的甘美。有条清蒸的鲈鱼,同桌皆以为寡淡,只我一人细细地嘬着嫩皮肉。

  在讲起临海话时,创开始觉得自己是个异乡人。他酒量无多,陪我就了几杯即脸色通红,他的心思在烟里,一支支地抽,像是给自己多些选择的时间,在外与归家,一遍遍地过着念头,是否能在烟灭时下定决心?显然不能。生活,总有一段背心而驰,或长或短,我与霞飞也有、也在经历,我们也是游子。当我想起读书时的一些过往,酒精便开始上脑了。往事恰如酒,总有醉人的时候。

  阿金觉得夜色相宜,她不住地架起镜头取景,生怕雨晴天明。不论在她眼里,还是我朦胧地看来,那夜的塘栖,真美得令人宽心与多情!

  人们都说塘栖的枇杷好,我也觉得好。在临海吃进口,离创和霞飞递到我手上时不过一天,但我们又将隔却几月不能见了——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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